半夏小說

64 ? 064

關燈
64   064

◎“好,臣相信公主。”◎

身為左相, 嚴錫正這一年到頭的其實比興武帝還要忙,因為中書省上承天子、下統六部,權大事情也多, 還要直面各部官員之間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難得的休沐日, 嚴錫正比平時多睡了半個時辰, 醒後陪妻子兒孫吃頓早飯,飯後他就自己拎着魚竿木桶去後花園垂釣了,感恩皇上,賜了這麽大一座有山有水的府邸給他。

嚴錫正的魚竿有鈎無餌, 因為他享受的是這片刻清閑,真釣太多魚還得操心怎麽吃、能不能吃完。

椅子是藤椅, 嚴錫正仰面靠在上頭,哪哪都舒服。

春光暖融融的,就在嚴錫正眼皮漸重似睡非睡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嚴錫正睜開了眼睛, 額心蹙起深深的紋絡, 這麽急, 家事還是國事?

“相爺,慶陽公主來咱們府上了, 說是要見您!”

隔了幾丈遠,小厮氣喘籲籲地道。

嚴錫正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只是繼續皺着眉頭, 小公主能有何事找他,莫非是來找孫女玩的,故意要他去迎接?

雖然很不想動, 但公主就是公主, 嚴錫正嘆口氣, 放好魚竿站了起來。

左相府待客的正廳,除了嚴錫正之外的嚴家衆人都到了,恭敬又困惑地看着小公主與三皇子,唯一不緊張的就是嚴真真了,開心地邀請小公主三人随她去花園裏玩。

慶陽笑道:“也好,還免了嚴相特意趕過來。”

婉拒過嚴家衆長輩的随行招待後,慶陽便與嚴真真走在前頭,秦仁、張肅并在跟在後面。

四人在半路上撞見了走得并沒有多着急的嚴錫正。

對上小公主挑到他錯處般的笑眼,嚴錫正先行禮,再泰然自若地道:“老臣年邁,接駕不及,還請兩位殿下恕罪。”

秦仁笑道:“左相客氣了,是我與妹妹冒然登門叨擾了您休息,還望左相莫怪。”

就算不考慮嚴錫正的丞相官職,單憑他是貴妃的父親、二哥的外祖父,他與妹妹也該敬着老人家一些。

嚴錫正微微搖頭表示無礙,看着小公主問:“公主此行,可是有何吩咐?”

慶陽:“吩咐談不上,只是在南市聽到一樁奇談,想來應該讓左相也聽聽。”

嚴錫正第一時間懷疑起坊間是不是有什麽關于他的不好的流言蜚語。

慶陽讓嚴真真在前面帶三哥參觀相府的後花園,她與嚴錫正慢慢地跟着,張肅侍衛般走在她右後側。

等距離拉開了,慶陽才提起落第舉人賈方平為富商算賬挨打一事。

慶陽:“春闱才剛剛結束,便有刁民敢在京城買兇毆打舉子搶掠錢財,其嚣張猖狂簡直匪夷所思,難怪每次我出宮父皇都要安排侍衛暗中保護,原來天子腳下也不是太平之地,就是不知這些刁民是京兆尹失職姑息的,還是禦前軍巡查不力有所疏漏,還請左相為我解惑。”

嚴錫正:“……京城百姓近百萬,每日都會鬧出百姓因個人恩怨亂法之舉,非京兆尹、禦前軍盡忠職守可免,但臣相信,只要賈方平報官,這種指向分明的案子京兆尹一定能在三日內查明兇手繩之于法,并追回他丢失的錢財。”

慶陽:“賈方平背井離鄉進京趕考,已經挨了一次打了,如今腿腳受傷走動不便,不敢再生事端,但我身為公主,為了維護父皇的天威承諾要為他主持公道,這事就有勞左相跟京兆尹打聲招呼,讓他們盡快破案吧,不然事情鬧大了,損的是朝廷與父皇的威儀。”

小公主有理有據,嚴錫正只能應下。

慶陽:“對了,賈方平跟我自誇,說普通賬房耗費一年才能核對完的賬目他十日便能完成,這事不知是真是假,也請左相想辦法考一考他。父皇最看重能人賢士,若賈方平真有這個本事,我想父皇應該會破格提拔他,若賈方平言過其實,就讓他拿了盤纏回贛州去,苦讀三年再來趕考。”

嚴錫正看着旁邊小公主一年比一年離他近的腦頂,既忍不住驚豔于一個十歲孩子竟有這份識才的敏銳,又忍不住為小公主對官場的熱衷而憂慮,最讓他無奈的是,小公主只是做了一件任何官員、皇子聽說此事都該去做的事,他若為此指責小公主“伸手太長”、“管得太寬”,定會寒了小公主一顆為公為民之心。

公主不該乾政,但公主們确實該心懷百姓公義,以身作則地維護朝廷法度與皇家威儀。

沉默片刻,嚴錫正道:“公主放心,為皇上舉薦賢才乃是臣的分內之事。”

小公主停下腳步,攔在左相的前面,笑着問:“那我跟左相說這個,算是乾政嗎?”

嚴錫正垂下眼簾,唯有服輸。

慶陽看着他比父皇更多的白發與皺紋,正色道:“左相勿憂,這是父皇與你們這幫賢臣名将合力開創的太平天下,我只想盡我所學為你們分憂,絕不會給你們搗亂。”

嚴錫正擡眸,對上小公主明亮的眼睛,那裏面有孩童的乾淨清澈,也有一份讓年邁如他也願意信服的堅定。

“好,臣相信公主。”

.

慶陽料定嚴錫正能處理好此事,回宮後就沒再多惦記賈方平了,繼續讀她的書練她的武。

聚福客棧,黃昏日落後,賈方平收起攤子,一瘸一拐地回了他暫居的柴房,客棧的柴房乾燥寬敞,還擺着一張破舊卻足夠承受他體重的窄床。

吃過晚飯,賈方平躺到床上,眼前再次浮現出那個小姑娘的身影。

小姑娘的儀容氣度證明她絕非普通百姓出身,問他的幾個問題全都切中要害,沒一句真正的閑聊廢話,這說明她不單單家世好,自己也十分聰慧。但小姑娘離開前的那句交待實在過于霸氣,難道她的父輩還是個能差遣京兆尹的高官?

高官,多大的官?放在縣城州府好猜,京城這地方,高官勳貴太多,他毫無頭緒。

賈方平也沒有琢磨太久,家有老母妻兒,他只想盡快籌足盤纏回鄉。

翌日清晨,客棧還沒有正式開門待客,賈方平就出來擺攤了,好心的客棧夥計幫了他很多。

“多謝小兄弟。”

夥計笑道:“我這也是舉手之勞,您不用放在心上。”

每逢春闱,朝廷都會騰出官驿供進京趕考的舉子們居住,優先接納家貧舉子,而家中富貴的舉子更喜歡住在客棧以文會友。先前住在他們客棧的,舉子們眼中只有彼此,待他們這些夥計如待自家奴仆,唯獨這位因為過了期限無法再住官驿的清貧舉子把他們當成一樣的人,态度親和。

夥計去裏面做事了,賈方平低頭整理攤鋪。

日頭漸漸升高,約莫辰正左右,一隊京兆尹的衙役突然來了,要帶他去京兆尹問案。

賈方平猜到是那個小姑娘出手了,将攤子托給客棧夥計,便準備一瘸一拐地走這一趟。

衙役們見了,走出兩個人将他扶上馬背,不提賈方平心中如何感想,周圍一圈看熱鬧的百姓都懵了,見過衙役們抓人,卻沒見過這麽客氣的抓法!

賈方平騎着馬來到了京兆尹衙門,端坐高堂的京兆尹并沒有多禮遇他,因為秀才舉人本就免跪,他腿上又有傷,京兆尹差人端來一把椅子,讓賈方平坐着回話。

事已至此,賈方平不想追究也只得追究了,直接透露了疑兇的身份,乃是一個被富商叔叔痛罵一頓并辭退的侄子賬房。

京兆尹立即派人去帶人,一番審問下來,沒什麽出息的侄子全都招了。

案子了結,侄子賬房的家人乖乖交出了賈方平被搶走的二十兩銀子以及診金食宿賠償,京兆尹再派衙役牽馬把賈方平送回客棧。

這下子賈方平無須再擺攤了,避開好熱鬧的百姓回到柴房,賈方平對着床尾的粗布包袱猶豫起來。

小姑娘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回鄉前是不是該道聲謝?可他根本不知道那姑娘是誰。

“賈先生,有人找您!”翌日一早,客棧夥計在外高聲喊他。

賈方平忙趕了出去。

來人自稱是左相府裏的管事,請他去為相爺算一筆賬,外面馬車都備好了。

賈方平心中一驚,小姑娘竟然是相府千金?難怪,難怪啊!

就這樣,賈方平又坐着馬車來到了嚴府,嚴家父子都去當差了,管事只将賈方平引至第一進院東南角的小客房,待賈方平觀察過房間裏面的情形,管事指着書桌旁邊的四大箱賬簿道:“相爺說,勞煩先生查查這些賬簿有什麽不對,無論先生能不能查出來,傍晚相爺回來都會親自答謝先生。”

賈方平道句“客氣了”,這就開始了這場來自左相大人的考核。

黃昏時分,嚴錫正剛在府門前跨下馬車,管事便激動地湊了過來:“相爺,您預備的賬本少了,賈先生吃完午飯又看了一個時辰就查完了,我看他閑得慌,安排他去客房休息了,兩刻鐘前賈先生剛睡醒。”

嚴錫正:“結果如何?”

管事:“一個銅板都沒錯,跟您交給我的數額一模一樣。”

嚴錫正:“……”

還真讓小公主揀到個能人啊?

既是能人,嚴錫正就讓賈方平在家裏的客院住下了,準備等賈方平養好腿傷再帶他進宮面聖。

賈方平更着急向給了他這場造化的相府千金道謝,苦忍兩日,終于忍不住對管事表明了他的心願。

管事:“先生為何要謝我家小姐?”

賈方平:“自然是謝小姐對我的知遇之恩。”

管事愣了一會兒,随即反應過來,笑着提點道:“我家小姐這段時日不曾出門,倒是三月二十那日,慶陽公主與三皇子曾經登門造訪,與相爺有過一段長談。”

賈方平:“……”

【作者有話說】

嚴真真:謝我啊,那就陪我放風筝吧[三花貓頭]

哈哈,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